《新世现形记》连载第二十九回
发布日期:2026-10-22
老汉一担货 堵了两条路
上回说到,范静之看准了赵世昌那处破绽——认小错认得太痛快,反而露出大错的影子。
可看准归看准,要抓,得有东西抓手。
这东西,周老汉送来了。

那是他第二次从滨海县回来。这一回他没走水路,走的是山路——因为他担子里,除了山货,还多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个布包。布包里是几件旧衣裳,青绸的,袖口磨破了,左袖的袖口处,少了一截。打柴的告诉他,陈默生前常穿这件衣裳,"他左手小指没了,袖口老挂住,他就把那一截剪了"。
第二样,是个木牌。半旧的,上面刻着"河工"两个字,还有个编号。是当年工地上发的,出入都要挂。打柴的说,陈默掉下水那天,木牌被人捡回来了,挂在工棚里,"谁也没敢领,怕领了就背一条人命"。
第三样,是一封信。不是写给谁的,是陈默媳妇写的——写给亡夫的。她在西街卖针线,十年了,每年七月半写一封,写完了不烧,攒着。如今攒了十封。
"她不肯烧,"打柴的说,"她说,烧了就没证据了。"
周老汉把这十封信全要来了。陈默媳妇不肯给,他就坐在她门口帮她绕了三天线。第三天傍晚,她把信交给他,说了一句:"你比我男人小指还短的那截袖子,还在我箱底。"
周老汉把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包好,塞进担子底层,上面盖上干笋和木耳。
他走的是山路。山路没人查。
可他运气不好。走到半路,遇上了雨。山雨来得急,半个时辰就把路泡软了。他滑了一跤,担子翻了,干笋木耳滚了一地。
他爬过去,先把那层布包摸出来,打开看——衣裳湿了,木牌没坏,信纸泡了边。
他坐在泥里,把信纸一张一张摊在膝盖上,用袖子吸干水。十封信,摊了满膝。
雨还在下。他浑身湿透,可那十封信,一张没破。
"你男人这十封信,"他对自己说,"比你这一担山货金贵。"
等雨小了,他重新包好,挑起担子继续走。走到渡口,船家不肯开——水太急。
周老汉在渡口等了两天。第三天,水稍退,他上了船。
船到府城,他直奔敦厚堂。这一回他没钻狗洞,走的是大门。
沈岳见他浑身泥水,担子一头沉一头轻,先把热汤端上来。
"路上遇雨了?"
"嗯。"
"东西呢?"
"在。"周老汉把布包解开,衣裳、木牌、十封信,一样一样摆出来。
沈岳一样一样看过去。看到那十封信时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"这是他媳妇写的?"
"十年,每年一封。她不肯烧,说烧了就没证据了。"
沈岳把信收好,抬起头。
"周大哥,这三样东西,比一百张状纸都重。"他说,"衣裳证明他活着,木牌证明他在堤上,这十封信——"他停了停,"这十封信证明,有人十年没忘。"
"那够不够?"
"够不够,得看谁能听见。"沈岳说,"这三样东西,得送到能听见的人手里。"
"谁?"
"范静之。"沈岳站起来,"可范静之现在不能接。赵世昌那桌酒刚喝完,风头正紧。我们得等。"
"等多久?"
"等一个时机。"沈岳看着窗外,"等赵世昌自己,露出第二个破绽。"
赵世昌的第二个破绽,来得比他想的快。
就在周老汉回到府城的第三天夜里,黄不争家门外,来了两个人。
不是差人。是两个穿短褂的汉子,脸上蒙着黑布。
他们没敲门。他们绕到屋后,把一桶油,从窗缝泼了进去。
欲知黄不争能否逃出这场大火,且听第三十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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