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世现形记》连载第二十五回
发布日期:2026-10-17
老汉叩门不相识
上回说到,范静之那句"还有埋骨头的人",话音未落,府城另一头,周老汉已经在转了半日。
他问了七家铺子,六家说不知道敦厚堂,第七家的伙计看了他一眼,说:"往西,过了石桥,第三家,门脸不大,后头院子深。"

周老汉道了谢,挑起担子往西走。
他不知道的是,石桥那头,沈岳正站在后院的桂花树下,手里捏着一封信,信上只有八个字:"滨海一县,八两一斤。"
门上果然挂着"敦厚堂"三个字,漆色旧了,但字写得厚。周老汉站了一会儿,把担子放下,理了理衣襟,上去叩门。
叩了三下。没人应。又叩三下。门里头传出脚步声,很慢,像主人不急着见客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沈岳打量他——一张风吹日晒的脸,手上全是茧,肩头被担子压出两道深痕。这不是生意人,也不是读书人。
"你找谁?"
"找敦厚堂的掌柜。有人让我带句话。"
"谁让你带的?"
"府衙的周书吏。"
门缝开大了些。沈岳没让进,先问:"你从滨海县来?"
"嗯。"
"叫什么?"
"姓周,卖山货的。"
"周大哥,"沈岳把门开全了,"你先进来喝碗茶。你带的要是银子,我不敢接;要是别的东西,我更得听听。"
后院的桂花树下,周老汉把来龙去脉说了。他说得零碎,东一句西一句,可每一句都是路上的真事。沈岳听得极认真,听到"黄不争"三个字时,眼皮跳了一下。
"他爹怎么了?"沈岳问。
"十年前,河堤塌了,死在里面。五个下水,捞上来三个。他爹是没捞上来的那两个之一。"
院子里静了一会儿。桂花落了一地,没人去扫。
"周大哥,"沈岳说,"你说你是卖山货的。"
"是。"
"走贩认路?"
"认。滨海县哪条路通哪座山,哪个山坳住着什么人,我闭着眼都能走。"
沈岳看了他很久,忽然笑了。这一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。
"那你可认得一个人?十年前在北段河堤上,是个监工,县里派去的,穿得比别人整齐。此人姓什么,住在哪里,如今还在不在——这几件事,你认得路,能不能帮我问出来?"
周老汉想了想,说:"监工我不认得。可当年在河堤上混饭吃的人,我认得七八个。他们不一定记得姓,但一定记得脸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穿得整齐的人,谁都记得。"周老汉说,"穷人记脸,比记姓准。"
沈岳把那两张纸重新包好,塞回周老汉手里。"这包你先拿着。那几个人的名字、住处,你帮我问出来,写在一张纸上,送到我这儿。写不出来不要紧,回来告诉我,我们另想办法。"
"我什么时候回来?"
"越快越好。"
"那我明日就走。"周老汉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"沈老板,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头里。我是个粗人,不懂你们读书人的规矩。我要是问出什么来,送来给你,你可别嫌难听。"
沈岳摇头:"周大哥,我做了二十年生意,最难听的話,是账本上的假账。人话再难听,也比假账干净。"
周老汉咧嘴笑了。这是他进府城以来第一次笑。
"那我去了。"
他挑起担子,出了门,走上石桥。桥下水声哗哗,日头偏西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欲知周老汉这一走问出什么,且听第二十六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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