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帖子三顶帽　满城风雨四人忙

却说黄不争那本册子写了十七页，灯影里越积越厚。可这世道，最怕的不是没人写，是写了被人看见、又被人「处理」。

帖子的事原本压在抽屉里，如今黄不争认了「罪」，按理该结案收摊。偏不——那张密帖不知怎的，在外头传开了。码头上卖茶的、茶馆里说书的、桥头修鞋的，都在嚼这桩事：「听说没？有人写帖子告假货，反被请去『反映』了半个月，出来就认了罪。」

传着传着，味道就变了。

第一拨人说是「疯子」：「这人脑子有毛病，平白无故告官，活该。」

第二拨人说是「刁民」：「肯定是想敲一笔，没敲着，栽了。」

第三拨人干脆说是「敌子」：「写这种东西，不是咱滨海的人，背后有人。」

一张帖子，三顶帽子。疯子、刁民、敌子，扣上任何一顶，写帖的人便不再是人，而是「该收拾的东西」。

某公坐在朱门里听底下人回话，捻着佛珠，慢悠悠问：「外头传成这样，谁放的？」

底下人躬身：「说是茶馆里先起的头，说书的编了一段，天天晚上唱。」

某公笑了：「那就让说书的接着唱。唱歪了，比咱们动手还干净。」

果然，没过三日，茶馆里那一段就改了词儿。原先是「好人告状反被害」，改完变成「刁民捏造想讹钱，官门清正辨真伪」。同样的事故，换一副嗓子，听众便跟着点头：「哦，原来是这么回事。」

黄不争他娘听见这版本，气得手抖。黄不争倒平静，跟娘说：「他们不怕真相，怕真相有人信。改词儿，是因为改不动那本册子，只能改旁人的嘴。」

可嘴这东西，改起来比纸快。

欲知那张帖子怎样被扣成「灭口令」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