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世现形记》连载第七回
发布日期:2026-09-28
黑屋七夜磨人志 白纸一张换自由
却说那黑屋里的手段,外头人传得邪乎,其实不邪乎——说穿了不过是三样:不教睡,不教坐,不教想。
长条凳硬,靠背没有,坐半个时辰腰便酸了。靠着墙滑下去刚闭眼,门便开了。不是来放人,是来"接着问"。问什么?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。"你认不认?""你背后还有谁?""你写的那些不实之处,自己说说。"问完不让你答,又让你"先想想"。想什么?想不出来。脑子已经糊了。

饭有一顿没一顿。饿了给一口冷的——冷馒头,咬一口满嘴渣,噎得慌。渴了给一口温的——不知道什么水,有股铁锈味,像从暖瓶底倒出来的。不给你多,刚好让你不死也活不利索。这是算过的。给多了你有精神头,给少了你死在里头他们担责任。
最磨人的是那盏灯。白炽灯泡吊在头顶,瓦数大,没灯罩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三天过后黄不争看什么都重影,墙上的影子变成两个人,三个人的。五天过后他开始跟自己说话。跟自己娘说话,跟自己说"没事没事"。七天过后他开始说胡话,有一阵子他跟空气里的人吵架,吵完了又哭。
这时候对面的人不笑了。把笔录摊过来,指着最后一行:"签了,就让你睡。签了,明天就能回去见你娘。"
"明天就能回去见你娘。"
这句话比什么都狠。七天没见他娘了。不知道他娘在家怎样。不知道那碗面凉了没有。不知道外头的天是晴是雨。
笔塞到手里。手抖。签了。
出来那日天阴。他站在门口愣了半晌——外头的天原来是有颜色的。灰的,可到底是天。他差点忘了天是什么颜色。有人问他:"他们打你了吗?"他说:"没打。"停了停又补一句:"没打比打还狠。"
后来他跟人说那四十三步走廊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腿不是自己的。走到门口那一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——还亮着。下一个人进去,又要熬七天。
欲知那供词怎样递上去变成铁案卷宗,且听下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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