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春节回陕南汉阴，我干了一件“没面子”的事——托亲戚“走后门”买炕炕馍。

本想订100个带回单位分给同事，结果亲戚把手一挥：“最多匀给你60个，上海那边的单子还催着呢！年前这几天，天天加班到深夜。”望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快递纸箱，闻着那股熟悉的芝麻焦香，我忽然意识到，这枚小小的烧饼，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。

记忆里的炕炕馍，是挂在扁担头的“压舱石”。旧时商贾经川陕古道，因路途遥远、气候多变，家眷便将面团掺入油酥，沾满芝麻，放在炭火铁鏊里两面烘烤，制成这“久放不变质”的“扛炕馍”。过去，它是为了“扛”过千山万水；如今，它正在“飞”入千家万户。

让我感慨的，是这门老手艺里的“新门道”。

一变在生产。 亲戚告诉我，前些年她下了狠心，把用了十几年的木炭炉换成了电烤箱。“温度稳，没烟尘，更卫生。”设备一换，产能飙升。过去一人一天手忙脚乱打200个，现在轻轻松松600个。在这县城的临街作坊里，“老手艺+新设备”的组合，让她的炕炕馍成了当地响亮的特产名片，四季热销，供不应求。

二变在流通。 真正让炕炕馍走出大巴山的，是飞驰的物流。亲戚给我算了一笔账：她每年光是快递费就要近两万元——这意味着仅她一家，每年就要发出4000多个包裹。一个炕炕馍卖2元，发到上海的运费只要5毛，总成本2.5元。即便春节原料涨价，她提到2.5元一个，订单依然络绎不绝。这5毛钱的运费，就是汉阴连通全国的“邮路密码”。

一枚小馍，窥见产业大观。我看到了家乡做对了什么：一是“守旧”，坚持老面发酵、铁鏊烘烤（哪怕改电也模拟炭火），守住了舌尖上的乡愁；二是“图新”，敢用现代设备提产能，敢借电商物流拓市场。如今在汉阴，炕炕馍早已不是逢年过节的家庭零嘴，而是从个体经营到工厂化生产的微小产业集群，成长为带动一方百姓增收的乡土支柱产业。

从木炭到电力，从肩挑到快递，这枚小馍的“旅程”变迁，恰是中国无数乡村传统手艺拥抱现代化的生动缩影。它带给人们的，不仅是齿颊留香的醇厚滋味，更是发展的时代气息。

（作者：刘长保）

【审稿：江汇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