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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铁案》 第六回 皂角粉

发布日期:2026-11-21

皂角粉的味道,陈晚认得。十年里她每天都在闻。

一块钱一包。我们那条街上只有杂货铺卖。现在不卖了。什么时候?去年。那你现在用什么?洗衣粉。

十年用皂角粉,去年换成洗衣粉。为什么?杂货铺拆了,修路。

铺子已经拆了,原地是一段水泥路基,边上堆着碎砖。什么时候拆的?去年十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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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十月,正是她第一次来找沈静的时候。

谁常来买?附近洗衣服的都来。皂角粉便宜。有人买得特别多?有一个人天天来,一天一包。谁?打草鞋的。冯老四。

冯老四正在编草鞋,手上全是绿。怎么是绿的?蒲草。泡在水里,久了就这样。编好了要洗吗?要洗。蒲草有涩,要泡要洗要晾。用什么洗?皂角粉。一天一包。十年?十年。

洗得掉吗?洗不掉。泡了四十年,绿到里面去了。

洗了十年的人,手上会有味道。冯老四的手上没有味道。只有绿。

买皂角粉有账。账本在住户手里,一摞。她一页一页翻。去年十月,最后一笔:十月七日,皂角粉一包,冯记。

十月七日,最后一包。十月八号,杂货铺贴告示,拆。十月九号,白裙子送到物证室。

除了冯老四,还有谁天天来买?有一个人,买得也多,但不是天天。谁?高警官。

高建业?对。买什么?皂角粉。多少年?二十年。为什么?洗衣服。你老婆洗?我洗。我父亲去世以后我就自己洗。我父亲用皂角粉,我用惯了。你老婆呢?洗衣粉。

你手上,有味道吗?他抬起手,手是黄的,指节很粗。有。洗不掉。

冯老四的手,是绿的。蒲草。你的手,是黄的。皂角。泡四十年是绿,洗二十年是黄。你手上没有蒲草。没有。

十月九号下午,你手上,是黄的还是洗过的?

那天我老婆洗过。她换了洗衣粉。

你老婆的手,是什么颜色?不知道。我没注意过。

第三次去看周明远。

我想问你一件事。你说。跳格子的时候,是左脚先起,还是右脚?左脚。为什么?她在数。一、二、三。第三下,她左脚踩线了。停下来,退回一格,重新跳。你看见退回那一格?看见。抬的哪只脚?左脚。一直用左脚。

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

因为我在看她。那天下午我没课,走在她后面,走得很慢。我在想窦娥。

想什么?

窦娥要是能退回一格,就不必发那三桩誓愿了。

你能看见她退回那一格。能看见她左脚踩线。能看见她重新跳。

你看见她走远了吗?

他低下头。我没看见。这就是我为什么,要签字。

欲知那格被退回来的格子在哪里,且听第七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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